九方潇的心绪已然从白麟玉冷漠的眼神里抽离,渐渐恢复了平静。
突然间,脚边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撞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去,只望见一只睡眼惺忪的小黄狗,正在小心翼翼地扒着他的靴底。
“你是小玉养的吧!”
九方潇眼底含笑,俯身将那只狗儿抱在怀里。小狗果然也感受到他的存在,在他怀中发出几声“呜呜”的低叫,随即打着哈欠睡了过去。
半晌后,白麟玉从屋里出来,一眼看到九方潇蹲坐在廊前的背影。
“给我。”
他从他怀里揪出小狗,单手提溜在一边,沉声说了句“走吧!”
“这么小气,连只宠物都不给抱?”九方潇随口戏谑。
“招猫逗狗,非是正经人。”白麟玉心底暗骂一声,蓦然加快脚步,将九方潇甩在身后……
银装素裹的雪夜里,二人越走越快,瑟瑟寒风中夹杂着靴底踩雪的“咯吱”声,打破了虚幻之地的宁静——
一座隐匿在山林的木屋很快映入眼帘!
“山庄里屋舍虽多,但住满了家兵,况且义父为人古怪,你若不嫌弃,我们在此将就一晚,明日天明便去寻莜夫人如何?”
“好。”
月色透过窗棂,隐隐勾勒出屋中陈设。
一张雕花木桌摆在正中,旁边是一把藤条躺椅,简单朴素却又不失雅致的意味。
白麟玉将小黄狗放在地上,顺手拈了道灵力点燃了屋中火塘。幽黑又寂静的木屋瞬间被温暖的火苗笼罩。
微光绰绰,暗影轻摇。
白麟玉将椅子让给九方潇,自己则是双手抱膝,盘坐在火塘边取暖。
“屠城一事,事出有因——”
他接着方才的未尽之言继续说道:
“那时发生的一切,就和今日一样。十万义军兵临城下,忠王姜舒孤身入城,意欲招降临城三万驻军。北宸旧官中有不少都是林相的亲信,若是能一举攻下临城,直捣王城便是指日可待。”
白麟玉用木柴拨弄了一下火苗,火塘中“噼里啪啦”,爆出一连串火星。
“城中军民大多拥护义军,可我义父却想替巫马泰招安姜舒。两相僵持之际,大战一触即发。正当此时,林鸢突然献计,称不费一兵一卒就可拿下临城。”
九方潇静静地听着。暖色的微茫打在白麟玉的侧脸,但他的眸色却越来越晦暗:
“姜舒知林鸢与我不和,便将我支使到毗邻华县的明城。我那时并不知晓林鸢暗中勾结逸子洺……”
“什么?”
九方潇突然起身,陡然提高了音量:“屠城一事与逸子洺有关?”
趴窝在白麟玉身侧的狗儿,因着九方潇的声音猛然从睡梦中惊醒,闷闷叫了两声。
白麟玉伸手捋了捋它干净的毛发,小狗顿时安分下来,他继续道:“屠城一事是我所为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异常。
九方潇闻言,上前几步,蹲坐在他身边:“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?”
他的语气轻柔几分,试探道:“想让我讨厌你?”
“你不想听就算了。”
这是白麟玉第一次直面内心的绝望。
“我想。”
九方潇和他离得很近,眼睫上的冰霜,在一片暖意里融化成了摇摇欲坠的水珠,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一般。
不过那双碧瞳里却蕴含着无尽的温柔。
白麟玉偏过头去,眼里飘过一丝闪躲:
“我在明城耽搁了数日,回来后却发现临城百姓和三万驻军皆被结界封锁,与外隔绝。姜舒告诉我,城中突现疫毒,但林鸢师从仙门,已炼成救世仙丹,不出五日便能驱散阴霾,护佑万民安康。”
“我从不知道师弟还会炼丹。”
九方潇神色凝重,问道:“疫毒是假,仙丹也是假,对么?”
“不错。姜舒之所以不敢轻易攻城,是因义父手中握有具备灭世之力的白色妖瞳,他怕义父孤注一掷,跟他鱼死网破,可逸子洺的出现却解了他的后顾之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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