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明隔着一段距离喊几声,还是没有反应,他吓得不敢靠近,推着李红果过去探鼻息。
“怎么样?”杜明探头问,“怎么突然就没了?又没病没灾的,她昨晚还吃了两大碗羊肉,胃口比你还好。”
“没气了。”李红果又摸一把,的确是凉了,“她倒是有福气,在睡梦中过去了,没受罪。写信通知老二和老三家,报丧吧。”
说罢,她的目光投向门外,看见站在门口的杜老丁。
杜老丁吓了一跳,他生怕这个贼婆娘要朝他下手,饭都不吃了,立马逃出家门。
老怪物
杜老丁跑出家门, 但没有走远,他站在菜园旁的地埂上,望着家门口的动静。
杜明出门报丧, 村里的人听到动静,家家户户闻风而动, 不消一柱香的功夫, 全村的人都聚集在杜家的院子里。
伊始,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杜母身上, 昨天还精气十足跟杜老丁打架的人,今天怎么就没气了。
“大明, 是不是你爹把你娘打坏了?她又说不了话,身上不舒服也说不出来。”杜大伯问。
听到这句话的人, 下意识转动身子看向菜地旁杵着的老头子。
“怎么可能?就我娘这个体格,我爹打得过她?”杜明觉得可笑, “昨天她没吃亏,我爹被她按在地上压根起不来。她也没有不舒服,昨晚吃了两大碗羊肉, 还喝了半碗水芹蛋花汤。”
“估计就是寿限到了,也算享福, 走得无病无灾的。”李红果从屋里翻出一沓白布,跟儿媳妇合力裁剪分发下去,“大伙儿帮帮忙,帮我们把灵堂搭起来。他爹, 你和叔伯兄弟们去镇上买棺材和香烛等祭品,再给巧妹和女婿报信,让他们两口子早点来。锦书和老二老三家的是赶不回来了,眼下孙辈就她一个人, 他们两口子要多出力。”
“要给杜悯报信吗?”杜大伯隐晦地问。
李红果垂着眼谁都不看,说:“要报信,他娘去世了能不跟他说?”
锦书一去六年有余,六年多的时间里,送回来的十二封信里每一封都在叫苦,一开始只是嚷嚷着减肥太痛苦,后来竟出现了办差要命和死的字眼,这让她越来越疑惑,不确定杜悯到底要干什么。不管他要干什么,如今有让锦书回来的机会,她绝不会放过。
杜大伯“咳”了一声,见杜明带着七八人要去县城了,他走到李红果身边,说:“侄媳妇,我们去屋里说几句话。”
李红果迟疑了两瞬,她丢下剪刀,跟着走过去。
“你婆母这一死,杜悯要守孝啊,一耽误就是三年,过了三年,你公爹再咽气了,他又要守三年的孝。”杜大伯心急,他二孙子今年想考州府试,如果榜上有名,明年要去洛阳考省试,正是要用杜悯的时候。
李红果对姓杜的人已经不抱指望了,估计都是蝎子投胎的,越老越毒。但她怕报应,不想再脏了自己的手,便装傻问:“大伯,你说怎么办?”
“如今天气冷,不如先停尸两个月?也让杜悯能赶回来见他娘一面。”杜大伯含蓄地暗示,他想让杜悯决定要不要秘不发丧。
“不妥,我们这儿再冷也不会结冰,停尸两月,整个杜家湾都是臭的。”李红果不肯,“大伯,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说动杜明答应把他娘的棺材搬去你家。”
“这咋能行?”杜大伯变脸了,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?你咒我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李红果摆手,“大伯,你是要长命百岁的。”
杜大伯虎着一张黑脸盯着她,李红果不接茬,听见有人在喊她,她快步跑过去。
只消半个时辰,灵堂搭起来了。
丧事用品还没买回来,村里的人都聚在院子里闲坐唠嗑,谈及杜悯要回乡守孝,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杜老丁身上。
这一幕落在杜老丁眼中,他心惊胆战起来,杜悯在十三年前说的话,他可记得清清楚楚,今日老婆子死了,他担心村里的人会合谋害他的命。
一整天,杜老丁都没回去,直去到傍晚,去县里置办丧事用品和请厨子买菜的人都回来了,他才回到家里。
巧妹和她的夫婿石献也来了,石献是吴县主簿的小儿子,二人于四年前成婚,但近两年,他鲜少来岳家,只因在成亲的次年,他想走杜悯的路子考科举,遭到了李红果的拒绝。
今日杜母过世,石献心知他这个了不得的岳家三叔要回来,他此刻殷勤极了,一介读书人充当苦力挤进南屋,帮忙抬尸装棺。
棺材在门外,一帮人合力托着尸体搬出去,正好赶上最后一抹夕阳落下,霞光落在门楣上,石献被光刺得低下头,看见一只布满紫红色尸斑的手,指甲泛着青紫色。
“石女婿,松手啊,你发什么愣?”杜三婶喊,“要装棺了。”
石献呆呆地松开手,他退开一步。
“你怎么了?吓到了?”巧妹走过来低声问。
石献摇头,见棺材被抬进布置成灵堂的堂屋,他快步跟了进去,趁乱揭开了杜母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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