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遥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。
外出投奔遇上无良亲戚,表面笑嘻嘻迎她进门,结果醒来就发现被锁进了屋子里。快十年没见的远房表叔母隔着门板,理所当然地通知她,隔壁镇上的刘员外正打算娶第十房小妾,表叔母觉得这对死了爹娘,孤寡一身的她来说是个好机会,就自作主张替她决定了。
听到刘员外今年贵庚七十有二,她在感慨了一句对方身体真好,日后肯定长命百岁之后,果断卷了东西撬窗跑路。
好不容易卷了包袱逃出生天,结果半道上走山路又遇见天降暴雨,被困在这间山间客栈里,动弹不得。
她发愁地望着窗外泼天的雨幕,这雨还得下多久啊?要是再不停下来的话,表叔母他们可就要追上来了啊!
就在这时,门外“轰隆”一声,传来一声重物坍塌的巨响。
客栈里的人听得动静,一时间全部站起身来,探头朝外面望。
“不好!”有人惊声道,“好像是暴雨把外面的浮桥冲塌了,有人掉下去了!”
片刻后,一道惊雷响过,客栈门板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堂内众人循声望了过去,随即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!”
宗遥好奇扭头,只见客栈门口平白出现了一辆巨大的木板车。板车上,赫然拉着一口黑压压的棺材。
掌柜郭茂才见棺材被拉进了店,惊得大呼小叫:“谁带进来的?多不吉利啊!快拉走!拉走!”
正这时,棺材背后突然冒出来一个白惨惨的影子,骇得郭茂才猛退了一步,他厉声喝道:“什么东西?!”
宗遥大着胆子仔细看了看,随后确定,这东西,八成是个人,还是个年纪不大,身量也不高的少年。
少年额上系着一圈麻草,一头乌发,被雨水泼得湿哒哒地贴在面上,浸透了的白色孝服上套着两根带血的麻绳,面上、身上、指缝间,全是绳结摩擦之后的血道子。
这般尊容,说他一句水鬼都不为过,难怪给那掌柜吓成这样。
少年被郭茂才厉声呵斥了一句,顿了顿,半晌,哑着嗓子道:“住店。”
听到他说话,伙计这才回过了神,随即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问道:“就你一个人?”
少年沉默了一瞬,随后低声道:“方才桥塌,其余人为了救棺材,都被山洪冲下去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
这些人应该是到这龙眠山上来安葬的送葬队伍,只不过倒霉遇上大雨,本想过桥进店躲避,却不想那浮桥不堪重负,直接倒塌,整一队人,只剩下一个少年和一口棺材。
郭茂才回头看了眼店内众客人望着那口黑棺材忌惮嫌弃的面色,又看了眼孤身一人的少年,心下有了计较。
他沉下面来:“抱歉,这位客官,本店已满客,还请您另投别处。”
整座山间就这一间客栈,眼下浮桥已毁,又下不得山,这掌柜让少年另投别处,和把他赶去外面的暴雨里自生自灭,有什么区别?
少年又是低头沉默,随后,他抬起头来,面色平静地对着掌柜道:“好,我可以离开,但还请您将这口黑棺留下,这是给您的住店钱……”
少年探向袖间的手指忽然一顿。
一旁远观的宗遥微微叹气,唉,看他身上那些伤口,就知道方才浮桥坍塌的时候,他一定是拼尽全力去护那具棺材了。钱袋子,多半也是那时候掉的吧。
郭茂才眼尖,一看少年的表情就知道他没钱了,原本还犹豫着看他能掏出多少的面色,瞬间就变得阴沉强硬起来。
“没钱还想住店?拖着你的棺材,现在就从我的店里滚出去!”
他话音落下,店内附和声登时连成一片。
“今日可是庆祝偷生鬼被驱逐的好日子,可别让那棺材又招脏东西进来了。”
“是啊,赶紧让他走吧!一口棺材杵在这店里,多不吉利啊!”
“小子,你从这边往西走,有个兽洞,要是运气好搏命能搏赢那些山鸡野猪的话,在那里挨过几日还是没问题的。实在运气不好,快被咬死了还能往你那棺材里一躺,也算是有地方给你收尸了。”
整间客栈,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少年留下,也没人在意他出去之后是死是活。
他们喝着烫热的好酒,彼此吆五喝六,推杯换盏,完全把那少年当作被大雨封闭在这山间的一个乐子来打趣。
郭茂才见状摆出了个“请”字的手势,还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:“小兄弟,看你用的这口好棺,想必也是个体面人。若换作是平日,收留你一时也没什么,只是我家前日好不容易才铡杀了那偷生恶鬼,这几日恰好赶上店内祭祀庆祝,客栈已经满房,你这棺材放在大堂里实在不吉利,容易招东西,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。”
少年低着头,垂在腰间的手指被捏得有些发白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是在心中暗下了什么决定,正欲开口时,身后的柜台处忽然传来“啪嗒”一声金属落柜的闷响,一道清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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