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正前方的桌面上,一盏莲花供灯摇曳着暗青的光芒。
管家“吱呀”一声,拉开了门,四人鱼贯而入,一时间没注意脚下,将那放在棺材旁装满的香灰盆子,给踢出了一声巨响。
骤然的金石之音,将人平白吓了一跳!
杜先皱眉:“怎么不点灯啊?”
管家歉声道:“抱歉,这是廨舍内的规矩,老爷生前要求的,每晚过了子时之后,各院之内都会熄灯。”
他这么说,四人这才想起,这一路行来除了他们五人手中拎着的白灯笼,四下都是一片漆黑,几乎是到了后面的人走快几步,撞前头人身上都不知道的程度。
杜先挑眉:“怎么?堂堂府台,还心疼几个膏烛灯油钱不成?”
“并非如此。”管家压低了声音,“而是,这夜里若是点了灯,就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夜深人静,穿堂风卷起了白日里未烧干净的白纸白花,发出幽幽的呜鸣声,令人不由得有些脊背发毛。
杜先无端被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,随即大怒道:“马司使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?!这世上哪来的鬼?即便是有,咱们四个今日,也要亲手捉了,扭下它的脑袋,带回杭州,放到马司使的案上去!来啊,找蜡烛,把这屋子给我点上!”
军士长发了话,随同的三个军士便立刻行动起来,在屋内翻箱倒柜,却只摸出来半截烧了一半的红烛。
“这灵堂里,怎么连截完整的蜡烛都没有?你快去取蜡烛来!”
说着,三人打亮火折子,将那半截红烛点亮了。
屋内终于稍稍亮堂了些,就是那半截红烛,落在这满室的惨白中,有些刺目的扎眼。
但四人显然并不在意这些,只是催促着管家快去取蜡烛。
管家似乎拗不过几人,只好道:“好吧,老奴这就去为各位长官取蜡烛来。不过在此之前,有几点还需长官们牢记。”
四人不耐道:“说。”
“第一,正厅后的后堂里备了夜壶,若是夜里起夜,烦请在屋中解决,夜间无故不要出这间堂屋。第二,若真有急事,请不要打扰府内主子们休息,可打灯前往后院灶房旁侧第三间屋子寻老奴。第三,进后院之前,记得先喊老奴名字,千万不要直接闯入。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……”管家面色凝重道,“无论任何人来,千万不要打开后堂的门。以上四点,切记,切记!”
要说前三条他们还能勉强理解,但强调不能开后堂的门是什么意思?
但管家显然不再给他们多问的机会,他说完这些,便提着灯走出了门,顺带,替他们将正堂的大门,牢牢关上了。
室内红光晦暗,白墙像是泼了血般说不出的诡异。四人毫无察觉,在正堂坐着等了会儿,便百无聊赖地打起了呵欠,打算轮流去偏室内休息。
年轻的小军士卢望,对着军士长杜先讨好道:“您去休息吧,这里有咱们三个就够了。”
卢望说完,其余两人也跟着点头附和。
快马加鞭自杭州来台州,路上奔波数日,一直都没休息好,此刻杜先早就困得眼皮打架,于是便点了点头:“好,那我就先睡去了。”
说着,他便打着呵欠,进了偏室的门。
进了偏室,杜先才发现,室内仅一张木架窄床,其宽度,两个成年男子并躺上去,其中一人就得顶到墙上去。
他咋舌:“那这岂不是就够一个人睡?”
正说着,他忽然闻到了一阵沁人的酒香味。
杜先一向好酒,鼻子极灵,在杭州任上时,闻到哪家柜坊三十年的女儿红出窖就走不动道。
这屋子里,肯定藏了酒。
于是,他开始在屋内摸索起来,半晌,终于在床板的下方翻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酒坛子。
方才那浓郁的酒香,显然就是从这小坛子里飘出来的。
这时,外间守夜的卢望三人似乎是听得了动静,探头出声问道:“杜哥,还没睡呢?”
他闻声,连忙将酒坛子藏回去,应声走过来:“啊,就睡了。”
说着,他对着外间三人招呼了一声:“这里头就一张床,一个时辰之后叫我,换小卢和小张。小王你最后去,一觉睡到天亮。”
三人都对这分配没意见。
“谢谢杜哥。”
杜先点点头,关上了门,随后便嬉笑着从床板下掏出了那小坛私藏的酒。
就这么一个拳头大小的酒坛子,还不够他一个人塞牙缝的,哪里够四个人分?还是等到回了杭州,再请他们三个喝一顿吧,就当是赔罪了。
这么想着,他一把拔开缸塞,深吸了一口气。
色如琥珀,甜香浓郁,这定然是灵江风月!
从前听说,台州有名酒,唤灵江风月,早在百年前的宋时,便名扬天下。只是灵江风月对酿造时的水和粮食都要求极高,要用台州当地的蓼,再配上灵江中的一段水,缺一不可,两相配合,才能成这如蜂蜜琥珀一般的鎏金酒液。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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