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个男人心里只有她,她原本是该恨她的,若他是像莞嫔那样的人,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恨,可她偏偏不是。她唤她陆姐姐,似乎真的将她视为姐姐,太后中毒的时候她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救她。
在储秀苑的时候,她与她所谓的交好,不过就是比旁人走得要近些,但也断没有到可以舍命相救的地步,再说这深宫之中,又有谁值得如此相待。
有时候她会想,为什么偏偏是她,可又想,幸好是她。
若非她们爱上的是同一个男人,也许她们真的会成为很好的姐妹。
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将她从思绪中抽回,她突然开口道:“我说过你会后悔的。”
萧珩闻言脊背一僵,那悔意像针一般扎进他的心里,带来尖锐的疼痛。
陆梦璃笑了笑。
那个已经踏入了密室的女子,若说她不幸,她独得一个帝王所有的真情,若说她幸,这个男人他不懂爱,她这样纯粹的人和他一起,必定是要受很多苦。
这个男人她曾经希望与他并肩,可是当他利用她向太后下毒之时,她便知道自己所求皆是虚妄。
顾惜沿着密道一直往里走,两侧的壁龛上明灭的烛火照亮了青石板路。
她循着微光来到了一座石门前,她的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门时,门轴开始转动带出吱呀的声响。
石门大开,满室的烛光映入眼帘,顾惜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。
数不清的画像挂满了整个密室,四周的墙壁上,案桌上,那画里的人全是她。
有她在外行医为人诊脉时的,有她在长安街上嬉笑的,有她在顾家院子里抚琴的
看到她抚琴的那副画时她才知道,原来很早以前他便已经在顾家见过她真实的容貌了。哥哥信中提到,爹爹早在她入宫前便已经投效萧珩,记得有一回爹爹说家中有贵客让她回避,想必他就是在那时候发现的。
顾惜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一面她儿时的画像上,画里的她有着各种各样的神态,其中最多的是她笑得眼角弯弯的模样。
而在这一整面画像的角落里,画着一个男孩,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,额上脸上都是触目惊心的伤,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分明,却有着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沉郁。
她快步上前,盯着那角落里的画像许久,突然浑身一震,那些在年岁中模糊掉的记忆,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。
她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,眼眶骤然一热,顿时盈满了泪水。
“想起来了吗?顾惜。”低哑的声音响起,萧珩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,从身后抱住了她。
他知道,十年实在是太久了,久到她忘了他。
可是他没忘,他不敢忘,这些年他便是靠着同她的那点回忆活过来的。
这承乾宫的偏殿,便是他长大的地方,是他母后安置他的冷宫。
他十三岁那一年,跟着父皇去狩猎,被他的九弟推下了悬崖,他失踪了一天一夜,没有人来寻他,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。
他在豺狼虎豹中夺回了自己的命,拼着一口气回了宫。
他的母后等在这里,见到她的那个瞬间,他的眼中燃起了希冀,他以为他终于等来了他母后的爱。
却原来,是更深的恨。
她拖着奄奄一息的他,沉入到了冰河中,她想要他的命。
那一刻他放弃了挣扎,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,既如此,那便如了她的愿。
他任由自己一点点地往下沉,那蚀骨的寒冷他至今还记得。
可是有人救了他——是他的太傅。
于太傅将他带到了自家别院藏了起来,那日顾惜意外撞进了藏着他的屋子,他就是在那里认识了她。
那时候的他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,他也并不想活下去。
她似乎看出来了。
从那以后她每日来找他,给他送好吃的,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讲话本里的故事,还告诉他她最近在学琴,她很喜欢。
有一日,她献宝似地给他弹了一首曲子,说这曲子是她特意为他写的,希望他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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