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(推荐配合 快捷键[F11]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)

设置X

第62章(1 / 2)

停车太久,警察过来奖励了一张罚单。蓝珀说手酸,让项廷代劳,他说:“在这里签名,用力一点。”

项廷翻到第三联继续签的时候,蓝珀又问他:“说亲了你两下你就受不了了?”

项廷攥着笔,直视他:“你拿我当什么了?”

“你拿我当什么,我就拿你当什么。”蓝珀说这句话的时候,正用固体胶棒涂着罚单的背面。罚单贴到了项廷的额头上,蓝珀把四个角各摁了几下确定不会被风刮跑了,他这才天外飞仙似的,绝尘而去了。

解铃还须系铃人

美国和加拿大的行车罚单其实都不是罚单, 是法院的传票,罚款呢,就叫保释金。有人喊冤, 真的就上法庭去一争曲直。这种违章停车案子,往往只有被告在场, 原告, 也就是开罚单的警察, 绝大多数时候不会露面。美国警察不分交警刑警, 任务多, 假期更多,开庭那天极有可能在休假,或者住得太远干脆不来。然后被告赌神发咒说我没错, 那法官也没办法,原告都不在呢, 只好判被告赢, 于是钱就不用交了。

这个漏洞被中国人壮大成了一项支柱产业, 唐人街的律师专精打这种交通官司,保释金本来一百, 当庭无罪释放还倒赔二百五的经常有之, 胜诉率将近百分之百。

项廷把罚单从脸上拿下来,那背面写着他可以选择由法官、陪审团审判, 或者参加驾驶课程, 项廷毅然决然地勾上了交钱那项。

蓝珀开车跟他做人一样, 很不着调(他为了随地停车还搞了一张残疾人证夹在雨刷器上),两年间保费已经暴涨了五次,违规点数短期累计到了会被吊销驾照的边缘,所以保释金高得吓人。

即便如此, 项廷还是想给他交钱。

很不聪明,可是安慰了项廷的良心,好像他终于为了蓝珀做了一点什么似的,尽管自知远不够补偿他的十万分之一。

蓝珀的车消失的拐角,有一棵开到尽头的桃树,车子扬起的风过去,一树浓烈的胭脂,难知去处。几片花瓣掉在喷泉池里,项廷走到那儿,掬了一捧水,洗掉脸上的固体胶。

洗干净脸,看到一辆林肯上下来个凯林,他像在球场上昂首挺胸、装腔作势地大步走的样子,脚后跟几乎不碰到地面,踩着红毯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。但是没见到凯林到了入口处,突然就大发雷霆甩手走人了。群星荟萃的夜晚,阵容里必然有白谟玺,项廷还与白谟玺的老爹打了个照面。项廷莫名感觉很不舒服,脑子都没想明白为啥不舒服,第六感似乎就先告诉他了。回头再看一下,白韦德手上托着个猴脑做的碗?进去化缘吗?

项廷坐上公交车,去银行取钱,去法院交钱。从法院出来,项廷这下真的一身轻了。一个晚上两头跑,几乎穿梭了整个纽约,他该累得够呛,可到了美国以来,他还从没有过今夜这样散一散步的心情。

而且男生变成男人以后,人生就变天了,觉得世界上的人都变了。在街上见到一个人猛地就会想,他晚上会做那件事,好像看到了人的另外一面。项廷避过几天世,可有次大白天出门,从第五大道向下城走,分明是白昼却生出几分夜行的恍惚。市声潮水般退去,砖石森林渐次苏醒。建筑庞大笔直,玻璃幕墙吮吸天光云影,忽而衔住流云的银线,忽而吞咽朝霞的胭脂,无数幻象,那摩天楼镂空铸铁花枝蜿蜒而上的之字防火梯,竟像钉在万仞金磐上的黑色蕾丝。项廷闭上双眼头也不敢回地快步走了,一天比一天更觉有负于蓝珀了。

平心而论,纽约天生是座流动的银幕城。警笛声是永不消音的配乐,摇滚乐从巷口喷涌成霓虹瀑布,星条旗在风里抖开傲慢的褶皱。项廷从公交车下来,跃入胶片颗粒般的黄昏,他开始相信这是仅有的现实比明信片更鲜艳的地方。穿过华盛顿广场,走上麦克杜格尔街,咖啡馆在放一首《暴雨将至》。走过几个路口,有的街只在夜晚苏醒,有的只在戏里活着。樱桃巷剧院侧门涌出的人群中,舞者们一起撞屁股,海报上映着米莱的诗行:我不在乎走哪条路,也不在乎它通向何方。接着他叩响《教|父》取景地的卵石路,像年轻的罗伯特·德尼罗,走在烟火的世相。昆士区小意大利某扇彩窗后,烛火在圣母像前摇成一句西西里祷词,整条桑树街都成了蒙太奇。偶尔搂一耳朵路人的话,有人在51号桑树街上玩角色扮演: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。

一句话把项廷拽回了现实。是啊,他也该腮帮子塞两颗橄榄,像斗牛犬一样不好惹,给瓦克恩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,轻取麦当劳中国,自此扬名立万席卷八荒,真能这样就好了!做着白日梦,两名黑人保安如移动的青铜雕塑,以宣叙调歌吟的方式清场,宣告:“大教堂关闭了,大教堂关闭了。”交替咏唱,回声不绝,萦绕,在苦像与圣水池之间往返折射,混着烟草与圣油的气息,“大教堂关闭了……”

被驱逐的项廷双手插在口袋里,戴着兜帽,低头,一路继续向北。北边的天空酝酿了一场阵雨,雨水向着低处爬行而去。项廷踩到一个坏掉的井盖,一脚陷进去差点拔不出来。项廷搬了块石头给它堵上,弯腰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

海棠情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