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平时都爱来她小摊买饼子的达官贵人?,不知为何都没露面,反倒是街巷里?平白多了好些把守的官兵,拦住卖菜、卖吃食的货郎,要他们?旁侧让让,老实开出一条道来。
待苏梨也被人?往后推搡一把,一声高亢的号角声响彻云霄,她方才明白,这是有贵客入城了。
苏梨急忙阖上饼炉的盖子,随着众人?一同战战兢兢跪地。
没一会?儿?,隆隆的马蹄声渐近,一面面绘有展翅仙鹤的旗帜迎风扬开,于辽阔苍穹飞扬,猎猎作响。
仪仗队开路,依次响起铜拔、牛皮鼓的浩大笙乐,一排排执锐披坚的禁卫军气势凶悍,昂首挺胸,骑马奔来。
巍峨的城墙底下,尘土飞扬,百姓们?闻声,噤若寒蝉,不敢动弹。一匹匹战马驰骋,直撼得地皮颤动,也t?吓得苏梨后脊发麻。
待乐声响起,四周的百姓总算回魂,大家心中激动,难耐地交头接耳,小声议论今日的见闻。
苏梨也是焦躁难安,不免偏头,和相熟的摊主问了句:“这是谁来了?是都城的哪个大官?还是地方王侯?”
那个常帮百姓撰写?家书?的柳郎君低头,与苏梨小声耳语:“三娘不知道吗?是陛下亲临柳州!”
苏梨的脑中立马浮现出崔珏那张冰冷厌世的俊脸,手脚瞬间僵住,吓得肝胆惧寒……
苏梨忍不住问:“柳州距离建业这般遥远,陛下怎会?舍下国政,专程亲临地方?”
难不成?是崔珏发现她还活着的行踪了?特地派兵来抓她?不怪苏梨胡思乱想,实在是崔珏坏事做尽,此人?有过前科。
但?这次实属是苏梨自作多情了,柳郎君耐心和她解释:“三娘这就不懂朝政了吧?陛下早在三年前便有迁都的念想,为了推恩科举,惠及南地百姓,他特地在柳州营建新城,打算等?宫殿建好以后,再举族南迁呢!近日陛下带领一帮官员来柳州,许是想提前巡视一番地方风俗,体察民情,也好早日安排迁都事宜。”
柳郎君难掩激动心情,仿佛他有朝一日也能入仕为官,在皇帝手下一展抱负。
唯有苏梨吓傻了,她整个人?如遭雷击,舌根都发苦。
她竟不知崔珏会?迁都于此……不过想来也对,苏梨无权无势,家中又没有官人?,她仅仅耳目闭塞的升斗小民,又怎知晓这些大人?物的决策与打算?
今日能窥见一斑,已?算她运气不错了。
苏梨安慰自己,没什么大事,待过段时间,她早早迁家,躲过崔珏便是。
再说了,苏梨早年被烟熏哑了嗓子,声线变了不少,如今还改头换面,脸上也有易容之物遮掩,料想崔珏也认不出她,更何况三年过去了,崔珏说不定早已?美人?在怀,将她抛诸脑后,退一万步讲,崔珏如今是吴国帝王,成?日居于宫闱之中,又怎可能和她一个市井小民有交集?
想完这些,苏梨的肩背松懈不少,便是看?到那些嶙嶙车轮滚过眼底,她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失措的神情。
护送贵人?的队伍一列列从?苏梨的膝前经过。
马车高大,更衬得苏梨如一只?泥地里?的蝼蚁那般不起眼。
苏梨将头越压越低,尽量避免自己落到旁人?眼中。
皇家的军队渐行渐远,乐声远去,一场浩劫有惊无险地渡过,让苏梨松了好大一口气。
就在苏梨如释重负的瞬间,她的眼前骤然一花,如同雪浪覆地,冷不防淹没了她。
竟是一只?从?天而降的毛绒大狗,直扑进苏梨的怀抱,哼哼唧唧将她压在身下。
苏梨看?着这张委委屈屈的狗脸,脑袋一片空白,心道:糟了!
苏梨险些要喊出那个名字,幸好她回过神来,当即噤了声。
这一场变故,也吓了在场所有人?一跳。
和苏梨相熟的摊主们?更是惊慌失措地叫喊——
“三娘?!三娘你没事吧?”
“哪来的狗啊?”
“这是明秀长公主养的御犬,叫踏雪!”
“啊?莫不是会?咬人?吧?快躲远一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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