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惊雷寺的由来当作玩笑话一般告诉了孟观棋,以为孟观棋肯定想进去看看的。
结果孟观棋把帘子掀开,远远地看了一眼,目光深邃:“不了,我们走吧,我们不凑这个热闹。”
阿生倒是很想回去看一看,他实在是没办法想象年前那个破成那样的庙,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建成了现在这等规模。
只可惜孟观棋不下车。
孟观棋把车帘挂起来,马车缓缓经过人声鼎沸的惊雷寺,见竟然有马车路过寺庙而不入,香客们不由得惊讶回头,对着他的马车议论纷纷。
孟观棋心底一沉,惊雷寺的香客会不会太多了点?
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,离麓州城一百多里,竟然也能吸引这么多人来,他们是自发过来的,还是有谁在后面鼓吹,让他们过来的?
若是自发过来的,又何以对过其门而不入的他指指点点?
这不合常理。
背后似乎有一只手一直在搅动风云。
孟观棋的直觉,惊雷寺越有名,香火越旺盛,对太子就越不利。皇帝能因为一句流言就停下了对刺杀太子凶手的追查,得知这个寺庙香火如此鼎盛,百姓奉若神明,想到太子身上有真龙之气这个传言,他真的会不介意吗?
看来太子的处境远比他想象的艰难啊。
这是最无能为力的事,如果皇权的竞争者是太子的其他兄弟,太子尚能想到应对的办法,但如果这个人是皇帝本人呢?太子要如何跟站在权力顶峰的人对峙?
孟观棋微微叹了口气,决定把这些事通通抛到脑后,他一个小小的秀才,就算能看清如今的时局,也不是他能改变分毫的,还是认真参加乡试要紧。
孟观棋离家半年多归来,家里自然是欢声笑语一片,但刘氏知道孟观棋一个月后将要打一场大仗,并不敢过多耽误儿子的时间,所以孟观棋回家后又立刻扎进了书房里。
孟县令花了两天的时间给孟观棋出了一份考题,孟观棋交了答卷后他沉思了良久,唇边露出一丝笑容:“不枉为父厚着脸皮把你送入万山书院,你的基础比起半年前来又扎实了许多,只要能按照这样的水平发挥,乡试不是问题。”
儿子未去万山书院读书之前就已经有举人的实力,不过孟县令觉得他的排名可能会靠后,但半年的时间过去,没想到孟观棋的进步竟然如此之大,可以试着争一争前面的名次了。
孟县令虽然对于前排没什么野心,但儿子排名能靠前,他也是很高兴的。
孟观棋看着父亲心情很好的样子,把心中酝酿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:“爹,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。”
孟县令心情很好,温和道: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孟观棋道:“我想为笑笑脱籍,让她恢复平民的身份。”
孟县令一怔,惊讶地看着孟观棋。
孟观棋道:“我记得笑笑卖身进我们家的时候只花了十八两银子,但这一年,她两次三番救我于水火之中,也救我们全家于水火之中,因为无意间救下太子,宫里给的赏赐也大部分归了我们家所有……她个性洒脱率真又不拘小节,从不计较个人得失,但我常常愧疚,为何能心安理得地一直占她的便宜?只因为她的不计较好说话吗?”
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孟县令。
孟县令若有所思:“这只是件小事,等你乡试完了再提也是一样的,为何一定要在这时候提出来?”
孟观棋还未想好怎么回答,孟县令已经揭穿了他:“你是怕我拒绝?所以在乡试前提出来,我顾忌你的心情,肯定不敢拒绝你怕影响了你的情绪?”
孟观棋紧张地看着他:“爹!”
孟县令摇头笑道:“在你眼里,爹就这么无耻吗?其实就算你不提,我跟你娘也早就打算放她良籍了,在你离家的这半年多,她种出了高产的粮食,尽数换给了乡亲们当种子,收来的稻谷又全都搬回了家里怕再遇灾害无粮可食,再加上向麓州的布庄推销咱们的鬓花,虽说是无意之举,但确确实实为泌阳县的百姓们挣出了一条新的路。你说得不错,我们家如何能心安理得地一直占她的便宜?我们本想着等你乡试结束后就跟她说,没想到你竟然跟我们想到一处去了,还提前说了出来……”
孟观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,原来爹娘也有这样的想法,他还担心他们不同意呢,但他坚持:“我想这几天就给她办。”
孟县令一怔:“为何如此着急?”
孟观棋抿着唇不语,一脸执拗地看着孟县令。
孟县令很熟悉儿子的这个表情,从小到大,他只要认定了什么事又不想说出理由,就会用这种目光执拗地看着孟县令或者刘氏,直到他们心软为止。
孟县令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,其中还夹杂了些许震惊和不可思议,但他没说什么:“既是如此,那你先跟她说好,让她找个时间到衙门销籍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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