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逃不出她的一双法眼,旁人要开卦才能算出来的东西,秋尊者看一眼就知道,能值得她动动手指的事情都是大事了,他都不知多久没见秋尊者起卦了。
小童子沉思之际,坐在地上修剪花枝的花姒人身影一顿,动作也停住了。
电光石火的一瞬,小童子似有所觉,立即回头看去。
初春的杏花开得满是花苞,像结了漫天的云,密匝匝压着枝头。
一身浅色衣裙的秋无竺就站在门边,她不知何时打开了紧闭的门,也不知在那棵树下站了多久,看上去静得没有生气。
小童子只看了一眼秋无竺的脸色,心里一怵,下意识地低头,避开直视。
余光里,花姒人已经快步走了过去。
“无竺!”
小童子看不见花姒人的表情,他只能听见一声轻轻的吸气,随即传来了花尊者难以置信的声音,仿佛她透过秋无竺的脸,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,“你”
“阿姒。”秋无竺打断了她。
秋尊者的语调总是清冷无尘,即使是安抚性质的言语,也不带有人气和情感,“不必担心。我对我自己的情况,总归心中有数。”
“时候到了。多谢你来颍川看我,不过,你也该启程回锦陵了。”
花姒人默然片刻,却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:“无竺,你要走了吗?”
听闻她的呼唤,秋无竺脚步一停。
穿着云母色长裾的女子两袖空空,孑然一身,单薄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。
秋无竺没回头,却淡淡应了,“嗯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燕京。”
花姒人看着她,轻声道:“为何而去?”
“收一笔债,救一个人。”秋无竺说。
小童子愣愣然,在这段对话里逐渐变得呆若木鸡,两耳空鸣。花姒人却不再开口了,她一向了解秋无竺的固执,知道此时再如何挽留,如何劝阻,也是无用。
自颍川到燕京的路途遥远,她听见秋无竺向小童子交代了什么,眉宇间满是宁静。
花姒人站在原地目送故友,直到那抹云母色消失在山下的林雾之中。
城楼上,越颐宁亦在目送魏宜华的背影远去,直到那黝黑密麻的大军变成缀在天边的一条长线,被山河丘陵隔断。
越颐宁在这座城楼上迎风站了大半天,从日拂晓到日当午,不觉得苦和累,反倒罕见地生出豪情壮志来。
顾百封率兵出征,魏宜华身为副将同行,绣朱卫全员编入大军,作为精锐部队,前往边关。
作为绣朱卫中的一员,符瑶纠结了两个晚上,坐卧不宁。
临行前一晚,符瑶来找越颐宁,犹犹豫豫又期期艾艾地看着她:“……小姐希望我去吗?”
越颐宁看出她的纠结,便笑着说:“当然希望啦。”
“难道瑶瑶你没有自信打倒狄戎的骑兵吗?”
符瑶撅嘴,“……当然不是因为这个。我是觉得 ,若是我也去了的话,小姐身边就没有伺候的人了。”
越颐宁:“公主府里那么多侍女呢,总归有人伺候我的。”
“那怎么能一样?我是最最了解小姐的那一个呀!小姐不用开口,我就知道小姐想要什么,她们做得到吗?”
骄傲自满的小侍女太可爱,越颐宁不由得笑出声来。
“突然要去这么远的地方,去打仗,我怕出了什么意外,就再也见不到小姐了。”符瑶收敛了张牙舞爪的表情,她趴在床边,两条手臂圈着越颐宁的腰,抱得紧而又紧,声音闷闷的,“我不怕死,可我舍不得小姐。”
抚摸她肩头的那双手那么温柔,这温柔令她越发沉溺,越发软弱。
她怎么舍得留下小姐一个人呢?
“别担心。我为你算过命,此去无恙,你会平安归来。”越颐宁温柔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,“如果遭逢艰难时刻,就想一想你家小姐说过的话,你家小姐我啊,可是天下闻名的天师,卜算从无错漏。不必害怕,天道会护佑你的。”
“再者,你自幼习武,根骨非凡,有一身盖世武功,怀一颗忠勇之心。如今有了机会,怎可不去建功立业一番?”越颐宁点点自家小侍女的鼻子,莞尔道,“去吧,这才不愧对我给你起的这个名字。”
黑暗里,符瑶恍惚觉得被越颐宁手指蹭过的鼻尖酸胀。她憋住了那股叫她五官发皱的酸气,兀自握紧了越颐宁的手,重重点头。
大军临别时,越颐宁看到底下穿着兵甲的符瑶在拼命朝她挥手,一双水汪汪湿漉漉的眼。
越颐宁也朝她挥手。
金戈铁马声渐渐远去,再也看不见天边那条黑线。
越颐宁准备离开城楼,侍女弄荷却快步而来,欲言又止:“越大人”
弄荷的话才开了个头,越颐宁却似有所感,倏然抬头望去。
城墙阴影深深,只见那人一袭墨色春袍不疾不徐地从拐角处步出,周身玉华流转,竟是辟开了围绕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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