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背后,单薄的中衣早已被雪水浸透,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悄然结成了新的冰凌。
。
三月莺飞草长。
边境的春天总是来得比其他地方早一些。
此地正位于南北两国雪山之间,一条不甚宽阔的官道,恰到好处地将两国的疆界缝合在一起。
住在这里的百姓,向来分不清国界为何物。他们在战事吃紧、寒冬缺粮时打作一团,泾渭分明;可一到春回大地,万物复苏,便纷纷驾牛车,穿行于官道两侧,相约赶集,携家赏花。
若有外人问起国界,他们总是含糊一笑,只道自己是“昊天”的子民。
远远地,牛铃叮当作响,有一辆牛车自远处缓慢穿行而来。
那是一头健硕的黑牛,毛皮油亮,肌肉随着步伐在皮下滚动,路过的百姓见了,都忍不住竖起大拇哥,以示对牛主人的尊重。
“老弟!”一名裹着羊皮的老丈路过牛车,目光在黑牛身上不住打量着,扯着嗓子道,“好牛啊!”
“是!是!您也好牛!”
黄涛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自以为热情的笑容,待把老丈吓跑之后,他那俊朗的五官又不可遏制地耷拉下来。
什么啊。
他黄涛已经沦落到赶牛车的地步了!
可这还不够。
他的边上,还坐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,自称叫“千缕”,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,只能弹一首琵琶给他听。
一通对牛弹琴之后,牛也困,他也困,险些带着牛车冲进泥地里去。于是小姑娘的琵琶被黄涛严厉地收缴,并指着她的鼻子再三嘱咐,严禁妨碍他驾驶牛车。
千缕含了一包眼泪,委屈地坐在他边上。
可惜安分不到一炷香,小姑娘就被山下的热闹景象吸引住,拉着他左顾右盼,说他们绝不能错过这第一个春集,还要喝什么牧民的“奶茶”。
黄涛嗤之以鼻,心想着分明是和七姑娘差不多的年纪,怎生如此聒噪?
说到七姑娘,他忍不住回头往牛车里看了一眼。
朴素的车帘紧紧地垂着,一丝光和风也透不进来。
来时他按照殿下的嘱咐,选了一辆不起眼的牛车上山接人,他心中有疑,但始终觉得如此简陋的车辇配不上主子和七姑娘。
他细心地用软垫和褥子将每一处棱角都包好,但真正在山上看见两人时,他的心再次无法遏制地剧痛起来——
比那次分别,七姑娘让他亲手伤她时还要痛,而她的伤,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重。
心疼压过了重逢的喜悦。
那一瞬间,他头一回隐隐对自家主子生出几分怨意。
直到看见主子冻得青紫的背脊,他才恍然回过神来,在江岚若有若无的冷眼下为他递上干衣,披上大麾。
后来,他们穿过重重阻碍,一路下山,在日落之前抵达了这最近的城镇。
“黄大哥。”
牛铃叮咚里,千缕忽地雀跃起来,打断了黄涛的思绪。
小姑娘一如既往地聒噪,她指着远处的一个冒着热气的毛毡棚子,兴奋道:“那里,那里就是牧民奶茶!”
黄涛不由得顺着她的指尖看去,只见前头一个简陋的褐色棚子里,坐着一个老阿婆,阿婆前头放着一口大锅,里面煮着什么看不清晰,但不住地往外冒着白乎乎的热气。
再近了些,一股奶香飘进鼻子里,黄涛下意识咽了下口水,正要扭头指责千缕毫不安分,却看见小姑娘从怀里取出几枚亮晶晶的铜钱,笑盈盈道:
“千缕请大家喝奶茶!”
她说着,“噌”地跳下牛车,跑的时候随手编就的两条麻花辫雀跃地甩着。
黄涛张了张口,终究是没能敌过这油润奶香唤起的口腹之欲,闷声不吭地合上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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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1《水调歌头 题友人词并示方邺大匡》陈维崧
杏花吹满头 我自会走向你。
牛车在奶茶摊边停下。
千缕已经坐在摊边, 桌上放着两个粗瓷碗,伸手招呼黄涛下车。
黄涛挠了挠头,将牛车在路边停下, 便觉腹中“咕噜”一声响。
趁着千缕扭头的空当, 他急匆匆坐下, 端起一碗热奶茶就往嘴里灌。
春寒依旧料峭, 而那奶茶热乎得刚好, 黄涛哪喝过这新鲜玩意,入口间只觉奶香混着米香往嘴里窜, 带着令人唇齿生津的咸甜滋味,竟是两口并作三口就见了底。
这一碗下去, 四肢五骸都似被这热奶茶润过似的,热腾腾的, 好不舒服,黄涛牛饮刚毕, 便听得千缕“啊呀”一声轻呼。
“你这人!”千缕这才转过身,手里端着另外两碗奶茶,小脸上满是愠色, “怎么这样啊!”
“啊……?”黄涛满意地呼着热气, 被千缕瞪得一愣。
“肯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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