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人是……刘畴还是阎鼎?”刘隽神色复杂道。
司马邺咬牙道:“孤也不知,此人意图反叛,且行止轻浮,孤不得已杀了他。”
时人不少颇喜男风,刘隽只是万没想到乱军之中,竟有人胆子如此之大,敢染指未来的太子,便捡起地上环首刀,挑起那人脸庞,“此人并非阎鼎,但这些军士归其节制无疑。”
“陆经,你等在此护卫殿下。”说罢,刘隽复又上马,在乱军中四处逡巡,终于他目光一寒,就在某将对着一文士举刀时弯弓搭箭,只听一声惨叫,那人应弦而倒。
周遭兵士立刻喧哗起来,不少人即将溃散,刘隽上前一步,怒喝道:“辅国将军反叛,已被我奉命格杀!如今天下丧乱,中原不剩多少同袍兄弟,若是归降殿下,则可免除一死,否则今日离营一步,皆杀无赦。”
阎鼎仍有些部曲不甘,意图反扑,好在刘佑等人带兵回援,见司马邺无事才放下心来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刚离开数日,竟就生出兵变,刘隽脸色难看至极。
刘佑亦是尴尬,“我等豫州军正在前方迎敌清道,也是方才刚听闻后军生乱,便急忙过来了。”
刘隽看向最有可能知晓全貌的司马邺,只见他面上泪痕未干,抽噎道,“昨夜不知为何,阎鼎与舅父等人争执起来,随即今日一言不合,舅父与刘畴、李暅等人便要回河东,不愿再西进。再然后,阎鼎突然便喊打喊杀,李暅躲闪不及,被他杀了,舅父等仓皇逃离,孤将刘畴藏在车内,才逃过一劫。再之后,我们就碰见了山贼。”
死里逃生的刘畴跪伏在地,“多谢殿下相救,畴敢不效死。”
换言之,如今荀藩、荀组、周顗、李述应都已逃走,阎鼎原先带来的兵士是四千西州流民,此先被贼寇冲走大半,算上刘乔、刘畴的兵马,唯有不到千人拱卫在侧。
更寒酸的是,战马严重不足,且还需让马匹歇息,故而自司马邺以下,坐的皆是牛车。
刘隽沉吟片刻,对司马邺道:“如今兵荒马乱,殿下若执意返回长安,则必须由此入雍州。”
“孤已派人联络雍州刺史郭默、安定太守贾疋,”司马邺拽着他的袖子,哀切道,“世子当真不能护送孤往长安么?”
刘隽躬身道:“胡虏犯境,并州既在北疆,如今已是风雨飘摇,家父修书十余封催隽尽快回返,迟则生变,隽不敢延误。”
说罢,他突然想起温峤来,蹙眉道:“姨兄何在?”
司马邺摇头,眼眶又是一红,“今日便未见过他,许是离散了吧。”
刘隽定睛看他一眼,嘴角微微扬起,“姨兄智计超群,定有谋算。”
他向前一步,低声在司马邺耳边道:“险些被殿下骗过去了,只是殿下有些托大,若非我等恰巧赶到,此番岂不是美玉蒙尘?”
司马邺仍是那副茫然无措的神情,刘隽扫了眼刘佑身旁一有些眼熟的宦官,哂然一笑。
肺腑之言
刘隽打定主意,待温峤回来,和他见一面后再启程,顺便也让连日奔波的家将们歇息。
难得睡到日上三竿,未等到温峤,却有刘畴前来致谢。
刘畴一见他又是一拜,又奉上谢礼——一文饰精美的胡笳。
刚想推辞,却听刘畴攀起关系,原来其父刘讷亦是金谷二十四友之一,与刘琨交情甚笃,再一问,惊觉其祖正是当年曹魏洛阳令刘甝。
感慨于刘琨交游之广阔,应允了刘畴投奔并州的请求,刘隽才又恹恹睡下,誓要将这段时日缺失的好眠补足。
梦里是洛阳城,有太极殿里的桎梏屈辱,亦有昭阳殿中的困顿绝望,有北宫的暮霭苍茫,还有南阙的龙血玄黄。
他素来刚烈勇毅,许久不曾如此黯然伤怀,犹自在苦海挣扎之时,却猛然听闻魔音催耳,恍若有三千魔女在耳边鼓噪。
睁眼时,只见司马邺正吹着他刚得的胡笳,神色既迷醉又肃然,丝毫未觉刘隽已猝然醒转,正捂着耳朵,头痛欲裂。
“拜见殿下。”刘隽假作刚醒,高声见礼。
司马邺被打断也不气,笑眯眯地放下胡笳,“彦士醒了?”
刘隽揉了揉额心,看向外间天色,发觉已是夕阳残照,掐指一算,自己竟睡了五个时辰,“是隽惫懒了。”
“关中固然紧要,长安却是孤城,”司马邺冷不丁道,“孤在想是否应去……”
“听闻安定太守贾疋打算逢迎陛下?”刘隽叹道,“那可是贾太尉的后人啊。”
“正是,听闻他连败刘曜,又在渭桥杀死叛贼彭荡仲,骁勇善战如此,不堕其祖之风。”司马邺赞许道。
刘隽瞪大眼,“何时的事?”
刘曜在长安吃瘪,极有可能会转道攻并州,并州素来缺将,也不知刘琨是否做好应对。
思及此处,刘隽再坐不住,起身对司马邺道:“并州危急,隽不能久留,殿下珍重。”
司马邺不通兵事,但从他面上亦看出情势之严峻,神色一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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