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宗室被打压过甚,导致面对人多势众的司马氏,寥落的曹氏夏侯氏根本无法给曹髦多少支持,今生他格外留意和同宗兄弟交好。故而刘舆刘琨兄弟本就感情甚笃,从兄弟们亦是其乐融融,颇为时人赞誉。
思及此处,刘隽不由得想去探看和自己岁数最接近的从兄刘挹,便独自朝着刘舆一家院落走去。
远远地就觉不对,往日安静的后院今日可谓死寂,而正堂却人影憧憧,伴着杂乱的脚步之声,在这暗夜中显得格外诡谲。
刘隽蹙眉,心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,刘舆就算再亲近,到底也不是亲生父亲,何况如今范阳王军政要务都由他处置,若是不甚听闻什么秘闻,反而不好。
于是他脚步微顿,随即毫不犹豫地折返。
第二日,一个消息传遍阖府,司空、范阳王司马虓暴毙。
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,所有人都在为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和前途感到忧虑。
刘隽一如往常那般前去祖父母处侍奉,果然刘蕃不在,应是在外间处理政事,唯有郭氏在屋内枯坐。
“祖母。”刘隽在她身旁坐下。
“你阿父前些日子得了安州干茶二斤,还有姜一斤,桂一斤,你且煮来喝。”郭氏打起精神。
如此煮的茶颇为辛辣,刘隽对此不甚喜欢,宁愿喝白水,故而也只笑笑,“这么难得,祖母还是留下自己享用吧。我年纪尚轻,用不得这等好东西。”
郭氏也不勉强,心事重重地看着手中茶汤,半晌道:“范阳王之事,你知晓多少?”
刘隽坐直了身子,“孙儿只知他突然殁了。”
郭氏挥退了下人,“你既已经是朝廷敕封的世子,有些事你也应当知晓一二。司马颖兵败之后,被顿丘太守冯嵩所擒,送至范阳王处。你伯父等掾属劝他动手,可范阳王仁厚,只将他父子囚禁起来。”
她凝视着刘隽,只觉这个八岁孩子喜愠不行于色,听了这等大事面上也丝毫无惊慌,只是那双极黑的眸子流露出些许沉思之色。
也不知这般早慧,在这世道是福是祸。
她叹了声,“你可知范阳王是何时殁的?”
“祖母既如此说,那定非昨日。只是伯父秘不发丧,所图为何?”
刘隽不想绕圈子,直接点出问题核心,毕竟刘舆此时是范阳王长史,后者对他言听计从,有能力能主导此事的人,只有他。
郭氏饮了口茶,似是为了排解心中惶惑,“昨天夜里,朝廷遣台使,说是天子下诏,将司马颖父子赐死了。”
刘隽瞳孔微缩,几乎是立时便醒悟过来——刘舆这是矫诏了!
可如今天下礼崩乐坏,诸司马斗到现在,哪里还有对天子的半分尊敬?别说矫诏了,拿着刀剑架在皇帝脖子上的都不算少数,区区矫诏还真算不得什么罪过,那为何郭氏如此忧虑?
联想到司马虓乃是暴毙,刘隽心头一凛,自己这个伯父在政治上之心狠手辣,比阿父强了不知凡几,这场豪赌若是赢了,满门富贵就在眼前,就算输了,只要不露痕迹,最多也便回中山继续做世家大族,可谓稳赚不赔。
再想到刘琨跟着东海王司马越护送皇帝回洛阳,刘隽缓缓道:“东海王是否要征辟伯父和阿父?”
此等猜测已在郭氏心中盘桓许久,如今见孙儿亦如此想,颇有些有人分担的松快,僵直的脊背也垮了下来,“也不知日后该如何是好啊……”
刘隽亦觉得前途叵测,但又不忍见郭氏如此焦心,便安抚道:“伯父和阿父都是当世英雄,祖母莫要忧虑。不管如何,一家人在一处,总会逢凶化吉。”
郭氏抓着他的手,“好!”
永嘉元年,刘舆说司马越,遣其弟刘琨出镇并州,为并州刺史,加振威将军,领匈奴中郎将;同时,以东燕王司马腾任车骑将军,都督邺城诸军事,镇守邺城。
流移四散
形势斗转,听闻原先有人在司马越面前进谗言,说什么刘舆这个人好比污垢,近则污人,司马越便没将他往心里去。刘舆便暗地查阅天下兵事、仓廪、舆图,他本就聪明,很快就记在心中,待到议事时,在众多只会空谈的草包士人中显得格外出挑,于是司马越颇为改观,便将军国之务悉数委任给他。
故而此番让刘琨出镇,也是刘舆一力促成,其间深意,刘隽也在反复思索。
问题是司马虓暴毙、矫诏诛司马颖、刘舆投司马越被谗、刘舆取得司马越信任、刘舆进言、司马越命刘琨为并州刺史,这些事都发生在短短的两月之间,一切发生得太快,就像有人有意谋划一般。
回想起刘氏兄弟先投贾氏,后司马伦灭贾氏便又投了司马伦、司马冏灭司马伦便又投了司马冏,司马冏事败后再投了司马虓,再到如今的司马越,官反而越当越大,当真是因为刘氏兄弟当世之望,无可取代?
刘隽虽想不通,但对相比父亲更为沉稳内敛的伯父多出了几分敬畏。
不管真相如何,如今刘舆随司马越回洛阳,自是要带上家小,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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