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“现在,【回答我】,明白了吗?”
修的嘴唇微微颤抖,少顷垂下眼:“……收到。”
我松开手,微微闭了一下眼,让瞳孔恢复原样。转头见修还低着头,像一只耷拉尾巴的小狼,我清了清嗓子:“事态没那么严重,只是我必须看着你们所有人安全才行。你别多想了,搞得好像我马上是要去送死似的。”
我放缓声音,还想再说几句,修却出声道:“真的吗?”
我挑了一下眉: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修沉默地望着我,似乎想说什么,又止住了:“……那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我一定会履行您交代的,但也希望您能记得,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冒险。我知道,前一位监察官就是这样死去的。请您不要像他一样丢下我们离去。”
“修……”
“——虞尧执行官也在等着您。他是一位处事坦然的人类,公正,冷静,毫无阴霾,与您非常相配。并且,他作为一名执行官,对您相当信任,真希望你们天长地久。”修绿莹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,拿出终端,“您也不希望他知道这些事吧?”
“……让你删掉他的联系方式!你还没删啊!”
不等我发问,修呲溜一下扭身从手边跑走了。我伸出的手悬在半空,慢慢垂了下去。
我心里清楚,修的“威胁”里都是对我的担心。但这番话也确实把我扎中了。
……虞尧。
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我惧怕的,第一件是他死去,第二件就是被他知道我的真身……然后,被他讨厌、憎恶。光是想一想,我感觉自己就要碎掉了。哪怕他得知真相后是对我是单纯的杀意,都不至于这么让我难受。
当然,我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永远隐瞒,只是一直没找到时机告诉他。若是忽然被修转告此事……那真是不如自己撞死算了。
这么想着,我就浑身发凉,兀自失魂落魄了一会儿。想着想着,我想到了主城的家,虞尧的温度,他的眼睛,他的拥抱……海洋,他的刀。
我渐渐平静下来了。
……如果能死在他手里,那也是一件很好的事。
废墟上,月亮被云层挡住了,大地上朦朦胧胧,笼罩着无边的夜色,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硝烟气息。我对后方队伍打了个手势,翻出地面,一人踏了出去。
一片黑而沉的死寂。
——在普通人的眼中是这样,但在我眼中,一切都很清晰。我缓步前进着,眯起眼睛,让目光飞快地扫过周遭。十米,五十米,一百米。我对周边的指令依然生效,没有克拉肯反应,也没有宣黎的信号反应……我拧起没,发自内心感到了困惑。
这很奇怪。他们只是在外侧探查,没有那么远。就算真的遇害,我也至少能感到宣黎的波能,而不是像现在,他整个人都仿佛从我的信号网里消失了。
两百米,三百米……我持续延展信号,在某个节点,忽然听见了一声响。
咔哒。
我顿住了,慢慢转过头。一枚子弹就贴在耳边,卡在半空的骨节中,散发出炽热的温度。我一动未动,转动眼珠,一错不错地凝望着那个方向,思维飞快扩散,情绪抽离,身体的重心慢慢转移。然后,嘭!
拟态带着我猛冲出去。几秒之间,我就靠近了袭击的源头,与此同时,密匝的弹雨从天而降,我偏头躲避,从后颈生出大片的枝条般的骨头,将攻击一一挡下,挥舞着劈开废墟的障碍。地面震颤,有人在怒吼,有人在咆哮,硝烟和火星在我身侧一股一股的爆开,但很快,又都消失了。
他们藏了起来,和之前一样。
我停下脚步,安静地注视着冒烟的废墟。——嘭!嘭!嘭!我没有让拟态停下,苍白的骨头一簇一簇地从后颈抽出,多余的肌肉簌簌落下,骨头很快像蜘蛛的足脚一般扎入地面,将周围的废墟围了起来。如果可以,我想抓活口,但首先要确定他们无路可逃。
拟态带着我腾空。我从高处望着下方,收缩瞳孔,视线轻轻扫过狼藉的废墟。移动。
声音。
频率。
热量。
生命的温度。
——“……攻击准备,不……防御准备……那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——“……我们需要撤退,不能继续应敌……真身不明的……”
——“……掩体!掩体准备……”
话语未竟,我一拳砸在那扇庞大的防御掩体上。大地剧震,那一头的动静停下了,但紧接着,就有人发出颤抖的声音:“……什么,这座掩体能挡住全爆弹的——”
轰隆!
我的手臂砸穿了障碍,猛地抓住最近的一个人,嘭的撞在掩体上,对方不声不响地晕了过去。我一手拎着那个人,又是一拳,看着掩体应声而裂,敌人终于完整地现出身形——并不意外,是携带着主城装备的人类。他们看见我,就像看见了极为可怖的怪物,但在我眼中,他们比凶恶的天灾还要可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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