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旁边坐了一阵,忽然听见老人低哑的声音:“……你……”
我凑近了些,他说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我松了口气,说道:“我叫连晟。”把名字打在终端上给他看。祝子安嗯了一声,“没听过,你在执行部门大概没什么作为吧。”他又恢复了最开始古怪的性格,带着点讥诮,但看着是恢复精神了。我放下心来,接着听他说,“你还年轻,早点……”他顿了顿,喘了口气,“早点换个地方,平平稳稳地生活,你的家人也不用担心了,不好么?”
我心中微微一动,轻声说:“我会考虑的。”
祝子安静了一阵,又问:“虞尧……那孩子在执行部门怎么样?和同事相处好么?”
我说:“都很好,他很受重视,也很受人爱戴。”
祝子安却轻嗤了一声,偏过头去:“浮于表面。不会有人喜欢他的。”
我怔了怔。像是要强调这句话,他重复道:“不会有人喜欢他的。”
我非常惊讶,说道:“……这怎么会呢?”
祝子安咳了几声,慢慢地说:“不会……不会有人真正喜欢他,我早就告诉过他了,他自己也知道……他和他母亲一模一样,完全就是第二个边麟。为了那所谓的理想,所谓的追求,能够放弃一切。金钱,地位,友情,亲情……还有她自己的命。边麟已经被理想吞噬了,她唯一的孩子,却还在重蹈覆辙,要把自己送到必死之地……”
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止住咳嗽,缓缓地说,“如果他执意要走和母亲一样的路,那他就不适合任何亲密的关系。执迷不悟……重蹈覆辙……害人……害己。他迟早会伤害所有人,就和他母亲一样……呵,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。”
我彻底愣住了。
他怎么可以……这么说呢?我第一个想到,你可是他唯一的,世上仅存的亲人了,你将他养大,那么多影像,那么珍视的相册,你应该是爱他的,怎么能够……
怎么能对他说这么伤人的话?
随后,我忽然想到,虞尧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。
在莫顿的时候,我就发现,他是个有距离感的人,靠得太近就会远离,总是在微笑,却几乎不谈自己的事情。他也疏远过我,那次我还很伤心,但还好后来又好起来了。我迟迟没有对他表露心意,是因为在身份的暴露中犹豫不决,但他应该能察觉到的,哪怕只有一点,我的情感,我对他的喜爱……
但他也从来没有提起。
是因为他也觉得,现在的状态就已经够了吗?
不用再更多了,不用再进一步了。点到为止就好。因为“不会有人真正喜欢他”。
我半晌没有说话。病床上的老人还在喃喃,自语边麟的狠心,还有虞尧的执迷不悟,说他懂事后反而开始不听话,为了反抗他偷偷跑了,辗转多个小城市,跑去安保部门吃苦,差点死在爆炸案里,每周还敢发邮件问候……然后克拉肯登陆,天灾降临,他害怕这个孩子真的死掉,到处询问,最后发现他成为了执行官。他做的所有危险的事情里,这是最不该的一件。
“我彻底失望了,他和死去的母亲完全没有区别,甚至超过她。”祝子安说,“边麟的影子追在他身后,就像是诅咒。他不听话,不听劝,上次差点死在莫顿,我都准备立碑了,他才回来。回来也没有差别,还是老样子,还是不听话……我彻底放弃他了。他早晚会死的。”他嘶哑地说,“再过十几年,他的可笑作为都会被忘掉,这些都毫无意义。”
“……不会的。”我开口道,“他会被所有人记得,他不会……那样死去。”我不会让他那样死去。祝子安的话语打住了,他向我投来注视。我说:“您说的不对。他是被真心爱着的——他也会被真心地喜爱,这不是浮于表面。”
老人眯起眼睛:“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
我说:“事实就是这样。”
祝子安冷笑起来,连连摇头:“不是,当然不是。一意孤行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,他收到的所谓喜欢都是一层表明的金边,都不是真的。——小子,你觉得我不该总拿边麟和他对比,是么?但我要说,他们就是一样,个性也好,做出的决定也罢,孩子总是追随母亲,何况他的母亲还是那样浓墨重彩的人。”
这句话我有一半认可,孩子的确总是追随母亲。祝子安说道:“样貌……也是同样。边麟当年从不缺浮于表面的追随者,都是些可笑的家伙,却像蚂蚁一样数不过来,那个早死的家伙也是其中之一。”他慢慢坐起身体,忽然脸色一变,看着我厉声道:“你也是看上他的脸了,才这么说的……咳咳,是不是?”
“我确实喜欢他。”在他发作之前我说,“但不是因为这个——他原本就被爱着,所以我才这么说。祝先生,您就深爱着他。”我说,“所以才有这么精致而且……有弹性的相册,所以才会在没人的时候也一直看着门口的监控,不是吗?”
祝子安怔住了。
我把水递到他手上:“但是,这些话太伤人了。他也爱着您,所以才会相信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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