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当时在外面的人呢?”
塞班摇了摇头,“那东西刚冒出来的时候,戚璇他们——还有跟着你的那个小孩,他们几个当时站在舱体外头的人都没事。后面发生了什么,我们就都不知道了。”
混乱
下雨的天看不见太阳。远方天际的最后一丝光沉入地平线后,铺天盖地的夜色就降临了。聚在这处掩体的我们只剩下一盏能源灯,还是艾希莉亚挂在腰上的小型装置。光源亮起的时候,众人脸色都白得像鬼魂,每个人嘴角撇下去的阴影都被拉得很长,大家抱团紧紧聚在一起,藏在轻轻晃动的影子中相对无言,沉默中只有起伏的呼吸声。
我阖上眼睛,在心中默默将对我们不利的现状一条条数过:伤者增加,失去赖以生存的舱体,包括队长在内的数人下落不明,最重要的是,在场所有人的行礼加起来,只能凑出一把导弹发射器和不到半天的口粮。而那些怪物——也许不止一只,此刻不见踪影,但谁都知道它们从未远去。因为,这里是废城。
入夜前,虞尧和塞班把所有人聚在一起,告诉我们之后如若突发状况该如何反应。他没有主动谈起眼下糟糕到恐怖的情况,也没有人提,恐怕所有人都和我一样,已经在心中把状况数过无数遍,并间歇性地祈祷这一切都是假的。在这能把人逼死的重压之下,大家纷纷阖上了眼睛,但是真正陷入睡眠的恐怕只有因为伤势不得不陷入昏睡的人。
……或许厘清现状,也只是让现实残酷的轮廓由混沌转为清晰而已。
这时,身边的人在我的肩上轻轻地推了一推。
我睁开眼,周围的人藏在能源灯创造的影子里,身影昏暗而阴沉,透着一点无机质的冷光,像是某种石雕。一动不动的人群中,有一只冰冷的血手握住了我的肩膀。
一抓,一推,“啪嗒”。
我条件反射地浑身一震,然后定住了。我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具石雕,“他”的动作愈发急促,伴着吃力的摇晃,不断有黏稠的血液掉在地上,黝黑得发亮,那深重的光泽里却又透着一点猩红。
我偏过头,缓缓望向血手的主人。
“米佳。”我说。
几个小时前死在我眼前的金发队友,拖着仅剩一半的残躯爬到了我身旁,他来的路脏器淋漓,拖成一条沸腾的血河,其间堆满了碎骨和血肉。米佳垂着脑袋,无神的眼睛似乎没有在看我,只是面无表情地、机械地拍打我的肩膀。
他身后的阴影里,有更多的影子浮出水面。
扑鼻的血腥气蔓上我的鼻腔。
“……在那之后,我也见过了很多人死去。很多。”
过了很久,我看着他,半是自语地喃喃说,“可我都没有看见他们。我开始做别的梦了,我甚至梦到了珅白,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。所以,我……”顿了一下,我缓缓地说,“我想,我是能忘掉的,忘掉那个地狱。”
一块开着投屏的时钟荧幕顺着血流漂来,停在眼前。
2109年11月23日。
莫顿城沦陷后的那一天。
我默默地看了它一会,叹了口气,说:“好吧,看来还是没能全忘掉。”
那只血手停顿了片刻,又开始反复拍打我的肩膀。那种变作石雕的感觉消失了,我晃了一下,低下头,看着梦魇套上的米佳的脸庞,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伤心。“……如果当时在场的不是我,也许你能被救下来了。如果当时被石头劈成两半的是我,”我说,“而你摔在草地上,也许你就能活下来。”
“……我多希望,我们所有人都能一起离开这里啊。”我轻声说,“而不是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死亡中一个个离开……”
米佳紧紧抓着我的手臂,而后,他极为迟缓地露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,这幅脸孔变得像水波一样摇曳,像是一面镜子。
我侧过身,抓住他鲜血淋漓的手。
“抱歉。”我低声说,手上用力,将他冰冷的手指一寸寸掰开,“我……虽然看见了那样的地狱,但还是想活下去。现在是非常时期,我不能再浑浑噩噩地沉溺下去了。否则,我会害死其他人的。”
死者默默无言地注视着我,片刻后,他的脸孔骤然震荡起来,变得模糊不清。我原地趔趄了一下,再次抬起头时,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,砖瓦片片坠落,天花板裂如蛛网,而后分崩离析。梦境坍塌了。但紧接着,另一股强烈的震颤感席卷了我——那种眩晕和呕吐的感觉,我只在如假包换的黑色现实中体验过。
“哐当!!”
一声巨响。我猝然惊醒。
这瞬间,梦境映入现实,昏暗摇曳的灯光中,天花板和墙壁骤然开裂,尖叫声宛如潮水,顷刻间淹没了我的耳朵。我刚刚“啊”了一声,眼前就一花,然后嘭的一下倒在了地上——但就体感来说,我感觉更像是坠楼——总之,我像是一只在斜坡上滑行的罐头,飞出一段距离后狼狈地撞在了一处承重柱上,这才停下来。我摔得晕头转向,紧接着又有个人尖叫着翻滚而来,直接撞得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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