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瘸一拐往门外走。手摸上门把,聂月抬头一看,犹豫再三打消了结结界的主意。
开门。
“哗——”
腥臭的黑狗血倾盆泼下,把两人浇了个狗血淋头。空盆转转悠悠打着旋,咣当一声,倒了地。
聂月心中防备终于解开,她肩膀松懈下来,脏血滴答滴答落地,“好了,回家给你治腿去。”
有其师必有其徒,那对糟心师徒,报复的招式如出一辙,大的往她身上吐人血,小的往她头上倒狗血,睚眦必报。
就当楚剑衣吐的也是狗血。聂月暗自想。
*
那头,出城处的茶楼。
茶炉旺盛地燃烧,火舌不停往上蹿,罐子里的香茶咕噜咕噜冒着泡。
杜越桥两眼盯着火苗,出了神。
忽地,莫名其妙微笑起来。
“仇报回来了?”楚剑衣夹起罐罐,倒了两碗热茶。
杜越桥:“是呢师尊!一滴血都没浪费,全泼她头上了。”
楚剑衣道:“不枉你往返暗室多次,从满地狼藉中找出那桶黑狗血。”
杜越桥挠挠头,笑道:“师尊怎还说出来,多不好意思呀。”
楚剑衣看她:“哦?有胆子做事,还怕为师给你揭穿不成。”
徒儿狡黠一笑,将茶碗端给她:“师尊,现在就不说黑血狗血啦,怪坏胃口的,师尊喝茶。”
这家茶楼建的通透敞亮,二楼以青毛竹搭的主体,四面延展出阳台,吃过罐罐茶,一推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
楚剑衣向外走几步,迎面吹来未褪凉意的晨风,她恍觉数月来的疲惫沉闷,在微凉而清爽的风中一扫而空。
前方的远山披满霞光,金粉褐橙,浓淡明暗,夹在一线暖黄的天光和缭绕的云雾间,起起伏伏绵亘向更远方。
她心情甚好,阔步走到竹栏前,身后却披来一阵暖和的小风。
结界没成功。
她回头看,徒儿刚扭过头,状若无事地呷茶,被呛到了,捂着嘴咳个不停。
美景呈在眼前,爱徒守在身后,日出、朝霞、无雨、偷闲,人生如此快哉。
楚剑衣笑了笑,双手撑上阑干,往下看。
几点墨渍点在漫天霞光中,快速移动,蹄子哒哒哒,扬起一片黄尘,骏马上骑着七个身材健硕的女子,飞快地朝茶楼驰来。
“吁——”
楚剑衣退回小屋内,对徒儿说:“杜镖头这膳还没用完,手下的却来催了。”
没来得及明白师尊这话的含义,杜越桥听到整齐洪亮的问候:
“杜镖头——早上好!”
许二娘一行姐妹骑在马上,拽着缰绳打圈儿,嘻嘻哈哈朝茶楼喊:
“杜镖头,该上路赚银子啦。”
“杜镖头,快下来选马匹咯,主家给的全是上好的骏马!”
师徒二人走下楼,眼前果然是一排高大彪悍的好马。
杜越桥挑来挑去,选中一匹鬃毛油亮、气宇轩昂的大马,楚剑衣唤人替她换了套小号的鞍具。
“师尊师尊,你不选匹马吗?”杜越桥道,“那匹马可漂亮了,肯定配得上师尊!”
她指着那匹高头大马,但楚剑衣牵上了旁边那只脸上有瘤子的矮马。
许二娘奇道:“仙尊,你咋选的这丑马?主家牵错了才让它混进来,平常没人愿意骑它,骑出去可丢人哩。”
楚剑衣对她印象不好,懒得搭理,牵着马径直走到徒儿身旁。
杜越桥:“师尊,你是不是选错了,我指的是它右边的那匹,这马长得……”
楚剑衣蹙眉:“难看吗?我不觉得。它虽生得矮了些,却能与这些马并驱不掉队,想必是有出众之处。”
矮马仿佛听得懂人言,突然仰天发出长啸,前面两只蹄子猛地抬起,向内屈踹一番,再落蹄时,大比铜铃的马眼中竟然盈满泪水。
万物有灵。
“好马儿。”楚剑衣呵呵笑着伸出手,马儿温驯地低下头,任由她抚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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