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黎青手里接过那绿色的嵌珠束发额带,给他系在头上,说:“今天只要正常发挥就够了。”
他明白他的意思。今日主要是打破众人对他皇帝脔宠的印象。他对自己的实力是有信心的,就算猎不到金鹿,收获也不会差。而因为众人大部分都只把他当成一个花瓶,他但凡成绩不垫底,相信凭借他的身手,今天都会收获一波路人缘。
能猎得金鹿当然最好,猎不到,不过是分一杯羹给谢跬,他们也不亏。
他点点头,也不想苻燚为他担心,因此半开玩笑对苻燚说:“等着我把金鹿猎来给你下酒。”
苻燚把自己的鸾刀塞到他腰间,亲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正式开始狩猎之前,是一系列繁琐仪式。首先便是祭祀,先祭祀山神,再祭祀猎神。苻燚以前参加春猎,这些仪式都只是随便走过场,他的兴趣都在猎场上。但今日所有仪式,他全都一丝不苟地完成。
因为仪式越宏大,神圣,在围观的这些人眼里,这场春猎便越隆重盛大,对参加狩猎的贶雪晛来说,加成便越大。
贶雪晛无疑是这群猎手里最受关注的人。在一堆健壮高大的猎手里,他和福王堪称最秀丽的两个。但福王美艳锋锐,浑身锦绣宝光,看起来就不好惹。贶雪晛看起来就轻柔多了。
观礼区众人窃窃私语:“那个贶雪晛还真参加啊。”
“听说刚刚福王他们在帐前射箭,他箭术精准无比,比小谢大人都强。”
众人看向贶雪晛身边的谢跬。
英武不凡,快顶贶雪晛一个半了:“你觉得这可信么?”
“咚咚”的鼓声响起来,号角声长鸣。王趵趵穿着紫袍,他刚还折了一枝野花别在发冠上,此刻紧紧跟在福王后头,看见围场北侧巨大的栅门打开,近十辆兽车被缓缓拖入场中,有各类飞禽,也有黄羊、狍子、野兔、獾子、狐狸等等,其中最为显眼的,莫过于最后那辆雕花兽车,笼中单独关着一头涂了金粉的雄鹿,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衬得它分叉的巨角愈发雄壮威武,此刻还未放出笼车,它便有些癫狂一般撞击着栏木,发出“咣咣”的闷响。
福王侧头对王趵趵说:“这就是金鹿。”
看起来就能撞死人。
王趵趵自然知道他们今日重中之重便是协助贶雪晛猎得金鹿。
金鹿之争看起来是群雄逐鹿,但大家心里都清楚,其实是两派之争。他们想要,谢跬他们更想要。
他朝谢跬他们看去,参与狩猎的世家子弟和青年将士里,他们谢氏的骑射服都有谢氏的梅花家纹,仔细数数,竟有十几人之多。自金鹿出现以后,谢跬的眼睛便再也没离开过它。
这位小谢大人生得英武非凡,一看就是射猎好手,此刻他一身劲装,墨发仅以一支玄铁长簪束起,腰间箭筒漆黑,雕弓斜挎,一柄短刀紧贴腰侧,足蹬玄色长靴,无论身高和气势,都在所有人之上。
祭祀礼毕,礼官高唱:“出牲——”
霎时间,栅门大开,飞禽振翅,走兽奔逃,猎场的围子手便纵马挥动红旗呼喝驱赶,观礼台上旋即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,更是惊得那些猎物往草甸丘林里钻去。
王趵趵激动地翻身上马,眼睛只盯着那金鹿消失在奔腾的尘土里。
不愧是特殊训练过的金鹿,动作之迅捷,一溜烟便不知道蹿到哪里去了。
谢跬在这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皇帝。
皇帝披着个极其华丽的斗篷,两边是黑色的行障,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,衣袍上团龙纹金彩斑斓,煌煌生辉。他脖子上带着的黑玉珠链更是华美尊贵,和他头顶的黑玉金冠一起,愈发衬得他肤色白皙,容颜如玉。他靠在榻上,倒是气定神闲。
他又看向他身边的贶雪晛。
风吹起他发上的额带,愈发显得他纤细白皙,他这时候已经不敢小看他,也隐约洞悉了皇帝举办这场春猎的真实原因。
这金鹿,绝对不能给贶雪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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